凡煙小說

第 1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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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 章

回到家後,林斷有些焦慮。將買來的東西放到床底,看著垂落下來的床單,他緩緩起身,不安地坐在椅子上,呆望著窗臺上的一盆小小植株。

確實很小,小小的植株開著一朵小小的白花,葉片在房內壓抑的昏暗中不堪重負地垂著頭。

林斷伸手碰了碰瓣尖。

這是他送給林景言的——他總是送林景言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。

記得有次春天,他如往常般跟在林景言身後回家。停下腳步,彎腰,再起身時校服兜著一懷的落花。

林斷拍了拍林景言的肩,等他轉頭後誇張地“哇”了一聲,瞇著眼睛笑著,給他看懷裏潔白的小小花朵。

林景言當時也笑了,而後接過,揚手,一天一地。

“哎哎!”林斷笑著挽救,“我送的哎!”

林景言瀟灑的頂著揚起的落花往前走,笑著,“啊,你送的。”

那天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想到這裏,林斷不自覺地揚起嘴角,心裏泛起一股帶著些許甜味的苦澀。

“傻笑什麽呢,”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林景言敲了敲林斷的頭,“喊你吃飯怎麽半天不應聲。”

“嗷,來了。”

晚餐依舊是林景言做飯,簡單的幾個家常菜,味道不錯。

“我今天遇見秋蘅哥了,他說明天來找你。”

林斷笑嘻嘻的。

林景言夾了一筷子雞蛋到林斷碗裏,“嗯”了一聲。

居然這麽冷淡,林斷沒有看到預想中林景言驚喜的表情,有些沒勁。而後他繼續八卦道:“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說呀,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,咱們三個都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了!”

林景言受不得林斷撒嬌,只好敷衍道:“還沒在一起。”

“什麽?你們……”

林斷笑著正要繼續追問什麽的時候,突然傳來用力摔門的聲音。

氣氛一瞬間凝固。

沈重的腳步聲。

含混不清、令人不快的嘟囔聲。

不知羞恥開著門小便的聲音,還混雜著吐痰的聲音以及野獸般的嘶吼聲。

林斷猛地握緊筷子,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

沒多久,人渣走了過來,站在餐桌前。

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七分褲,日曬與酒精的累加效果,造就了一張黝黑的臉龐,在昏暗的燈光裏,看起來只有眼睛在發光。

“要吃飯嗎?”

林景言冷淡地開口問他,但沒有得到回答。

繼父搔著鼓起來的肚皮,穿過廚房門的上沿,走進去打量了一圈,仿佛在巡視領地。

在廚房燈光的映照下,才能看清他的相貌。濃密的八字眉下面,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掃視兄弟兩人。黃疸讓他的視線顯得相當詭異,臉頰和鼻子過分通紅,散布著細細的紫色血管。厚實的雙唇間露出淩亂骯臟的牙齒和萎縮的牙齦。

“要吃飯嗎?”

林景言再次開口。

繼父腳步一頓,回頭看來。他一步一步走近,看著林景言,混濁的眼珠子透出陰狠的目光。

林斷猛然拉開椅子站起身,全身繃緊,雙手握拳。

林景言伸手抓住林斷的襯衫下擺,用了很大的力氣,仿佛自身也在克制什麽。

繼父沒把林斷放在眼裏,用鼻子哼了一聲,朝林景言用嘶啞的聲音說:“酒。”

林景言垂下眼皮,起身,從櫥櫃裏拿出白酒和玻璃杯,遞給他。

繼父一臉理所當然地接過來,轉身的時候瞥了林斷一眼。

林斷的身子在恐懼中剎那僵住。

視線相交了大約一秒,然後繼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,離開了廚房。

半晌之後,也沒有人再說話。兩人徹底失去了食欲,辛苦做出來的飯菜,大半都浪費了。

最終,林斷把自己的碗筷送去了水槽,沈默著回了房間。

幾日後,林斷一大早就起了床,林景言還納悶平日貪睡的人居然能起這麽早。

“去市圖書館借一些高中的學習資料!”林斷喊著拙劣的借口,踏上了公交。

再次回家是在一個半小時以後,此刻林斷傾著身子認真聆聽,確保家裏沒有任何動靜後,才打開門,回頭抱起身後的一個大箱子走進去。

回到房間反鎖房門,他開始掏出那些不能見光的東西。一瓶繼父常喝的廉價白酒,密封著的包裹,以及針筒。

拆開包裹後,裏頭放著裝著藥水的容器,容器是塑膠材質,做成了瓶子的形狀,旁邊還附著刻度。

考慮到安眠藥的形狀過於明顯,又沒有其他辦法讓繼父服用,因而幾日前在網吧,林斷通過來歷不明的網站,訂購了一種叫做氨基氰的藥物。

這是一種抗酒劑,會造成酒精中毒,具有阻礙乙醛脫水的作用,常用來輔助戒酒。

他在化學書上學過,進入人體內的酒精,首先氧化為乙醛,最後轉化為醋酸。如果乙醛無法被分解完全,就會引起一些使人不適的癥狀,如眩暈、嘔吐、頭痛、極度的心悸亢奮、呼吸困難、及血壓降低等。

氨基氰,它的作用就在於此。通過產生的不良反應,使人生理性畏懼,從而逐漸戒酒。

用量是一天一回,5ml至10ml為止。林斷拿起註射器要吸取藥水時,突然猶豫了起來。誰能保證這陌生網友寄來的藥水真的是氨基氰液?搞不好只是蒸餾水而已,或者也有可能摻混著致命的毒藥。

想到毒藥,林斷笑了出來。如果裏頭摻有氰酸化合物或者其他毒藥而毒死了繼父,那他也有借口說自己以為它只是氨基氰,才會拿給繼父服用以期戒酒,雖然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脫罪,但殺人兇手的確是出售毒藥的賣家,而不是自己。

繼父飲用的白酒純度很高,估計和醫用酒精也差不太多,包裝也是軟塑料瓶,還包裹著一層塑膠膜。林斷觀察著,不能讓酒水自洞裏漏出來,所以必須將藥水打在較高的位置。最後,他決定在最不顯眼的三角形凹槽底部打洞。

那人渣一天能喝掉1公升以上的酒吧,那加入10ml應該夠了。不過考慮到他的酗酒程度,對宿醉的抵抗力可能頗強,再加上他的身材格外壯碩高大,因此林斷決定註入20ml。

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防止塑膠膜的洞破得太大,一邊將針的尖端刺穿瓶蓋,然後推著針筒的活塞將藥水註射進去。接下來他搖了搖酒瓶,混合均勻,而白酒也沒有從針孔裏漏出來。

大功告成,林斷如釋重負般癱在椅子上,他看了眼時間,十點十分。自嘲地笑了笑,原來完成一個殺人工具的準備僅僅只需要十分鐘而已。

不過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如何,林斷也不敢保證,唯一能肯定的是,繼父喝完它會醉倒大睡——說不好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氨基氰的。想到這裏,林斷擡手拍了拍壘在一旁的書,是借來的《法醫學》。

長嘆口氣,他想,如果自己學習也有這種精神就好了。正值盛夏,背上的汗水濡濕了白色短t。林斷按著性子,仔細閱讀。

他註意到的是“窒息”這一章。

“用繩狀物勒住人體的脖子,也就是所謂的‘絞殺’,通常會在脖子的皮膚上留下明顯的痕跡。但是如果使用如睡衣外袍綁帶般寬大又柔軟的兇器,就可以在不留下明顯的條狀痕跡的情況下將對方成功殺害。”

“不使用繩子而以徒手施壓,使人窒息而亡的手法是‘扼殺’。若以較弱的力道長時間壓迫,並不會在頸部皮膚留下明顯的痕跡。”

有趣是有趣,但是這兩種手法未免過於古老,林斷翻過了這一頁。

“鼻子和口部同時被遮住,也就是所謂的‘鼻口閉鎖’,通常不會在人體上留下像絞殺或扼殺般明顯的痕跡。”

林斷註意到,一般殺害新生兒通常會使用濕紙巾覆蓋其臉部,而成人的話則多使用其他厚實的工具。已知繼父喝下自己為他特意調制的白酒後會睡過去,那麽只需要捂住他的口鼻讓他窒息而亡就行......不過窒息死亡有其特征存在,林斷註意到了下面的補充內容。

“發生突發性窒息時,由於缺乏氧氣,全身的血流量會激增,造成內臟淤血。由於靜脈血無法回流至心臟,所以淤血多見於內臟的靜脈系部分。”

無論如何努力,法醫一解剖,自己的手法就昭然若揭。該說不說,林斷閱讀下來的體驗竟然是一種詭異的安心感:刑偵技術這麽進步,也算造福大眾了。

窒息這一章的最後,有一篇像是報紙專欄的文章,介紹了十九世紀著名的連續殺人犯。

“英國的威廉·巴克和他的同夥威廉·海爾,了解到當時的醫學院欠缺解剖用的屍體,其行情看漲,於是兩人便計劃殺人販賣屍體。他們將住宿在他們旅館的旅客一個接一個的殺害。巴克所使用的殺人手法十分奇特,是騎坐在爛醉如泥的被害者者胸口上,壓迫其胸腔,同時進行鼻口閉鎖。這個殺人手法以巴克之名命名為Burking。被害者的狀態與被活埋在土砂裏的情形相同,胸腔無法擴張,呼氣狀態遭到固定,因此靜脈血無法回流至心臟,使循環發生障礙導致死亡。而這些死者的遺體上,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被害的痕跡。”

了不起,搞不好這是最理想的做法也說不定,林斷感慨。剛好旁邊有本英語字典,一查,他找到了“burke”這個動詞,意義是“使窒息,絞殺”。

林斷動了心思,但是仔細一想,當時可是十九世紀,以現在進步的法醫學,還看不穿這種單純的殺人伎倆的話,那人民交的稅可真是餵了狗。

花費一上午,僅僅制作好了一個並不關鍵的工具,林斷有些氣餒。他眨著酸痛的眼睛,渾身疲軟,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。這幾日晚上,他幾乎是夜夜睜眼至天亮,一閉上眼,腦子裏就全是各種各樣的殺人手法,好不容易睡著了,也總是做一些被警察盤問的夢然後驚醒。

決定補個覺,林斷拉上窗簾鉆進被窩,卻依舊睡不著。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吃之前買來的安眠藥,不過擔心不懂劑量鬧出事又讓他哥擔心,便打消了念頭。於是他選擇最簡單的入睡方式來幫助自己成眠。而性幻想的對象就鎖定在——

林斷猛地回過神,抽出了手,指甲掐著掌心,既震驚又羞憤。

尷尬又心虛,同時還有些恐慌。正當他不知所措時,突然傳來了模模糊糊的敲門聲。林斷忙穿好褲子,跳下床,屏氣凝神,聽到了一聲更為清晰的敲門聲。

他掃了眼桌上的東西,走過去一股腦塞回箱子,然後推到床底下,和汽油擠在一起。環顧四周,也找不到其他遮掩物,敲門聲又愈發急促,林斷只好硬著頭皮過去開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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